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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城倦春

  熱那亞即將送走又一個暖冬,界限曖昧得一如既往。

  阿爾卑斯山脈末端的婉轉一回與亞平寧山脈北路的鋒芒必現相交接,隔絕了吹過勃朗峰頭皚皚冰雪的寒風,將這個深藏於半月形港灣裏的城市本該最蕭瑟凜冽的季節呵護得温暖濕潤。氣温像Nervi路畔樹梢不願落地的橘子般掛在十攝氏度的一道坎上,愈發顯得接踵而來的春風高不成低不就。

  雖不濃厚卻仍旖旎的倦意成了這個在別處皆生機盎然的季節於此地的主旋律,對於全意大利老齡化最嚴重的城市而言,倒可謂理所當然。寬處不過兩米有余的窄巷縱橫交錯,年過半百六七層高的宅墻上還殘留著上上個世紀的一道窗棱或似浮雕的圓拱廊柱,活像一本本攤開的歴史教科書沈默又直截了當地展示著建物的變遷歴程,略帶粗魯的意味似是在向畢加索的拼貼藝術致敬。那些斑駁的磚縫會在清晨悠悠透出小麥粉和黄油被混合在一起烘烤的味道,柔軟得能讓人琢磨出石爐裏Focaccia面包外脆內暄的口感來,不甘寂寞的咖啡醇香也從隔壁小館的窗間飄然而至;到了晚間,羅勒青醬和葡萄酒則是刺激嗅覺感官的主角,還有千百年來不曾變過的海洋動物的鮮腥與地中海的鹹味包裹在一起——這些味道原本並非時令特產,卻只有在這個時節能讓人聞得清透。嗅覺超越視覺和聽覺率先感知到兩季的模糊交替,這都得益於告別雨季後變得微微幹燥的空氣,而濕度太大的時候那些氣味的精靈好像也會溺水,讓人混沌中品不出一二三來。

  美食的香氣熏陶得行在巷間的人倦意更濃,影影綽綽之中極易混淆了來路去處。條條大路通羅馬是歐洲大陸城市最常見的格局,七轉八拐幾乎摸遍了蘆原義信在《街道的美學》裏提及的所有情趣範例,最終似乎總是能摸到城市腹地的那座中心廣場,有時它看起來是那麽的脆弱,完全被動的由四面八方延伸至此的巴洛克風格的樓宇擠壓成形,穿行而過的公交車的轟鳴都能帶來一點點既定空間被劃傷似的痛感,而陽光在奔向北回歸線的中途便能越過市政府大樓精雕細琢的屋頂漸次鋪開,讓晶瑩的噴泉又顯得以柔克剛熠熠生輝。只是這中心腹地仍乏些綠色,它們唯有星星點點裝飾在某些窗前,除此以外,便只集中在新街那些古老宮殿的花圃裏,難得有幾枝能探出大理石的圍欄來,要用力仰著頭才可窺見。新街在三月還是極安靜的,要到四月的復活節才會稍許熱鬧起來,在那之前整條街道和兩旁林立的瓊樓玉宇都如矜持的貴族少女,擺出華美的姿態來卻皆默默無語。這個曾經兩度成為共和國首府的城市已經在時間長河的洗淘下褪去了宗教的袈裟,隨著四旬齋苦修概念的淡化,連帶一系列冬末春初之際的狂歡也逐漸被人遺忘,即使屆時有遊街的花車和演出執意要串聯起那些輝煌的過往,一切也早已今非昔比。久居海畔的人們經歴了太多聚散,便將愈發淡漠的性格遺傳下來,與赫然開放的港口截然相反,心窗卻是越閉越緊。這樣小心翼翼地護著,也難怪會倦。

  世間事總是矛盾.或許出乎人意料,此時熱城最有生命力的地方,反而是倦極了的人們長眠的斯塔列諾公墓。坐在那些被遺忘了百年而蒙塵的浮雕和石碑之間,讀到的是一段段情到濃時情轉薄的挽歌。不起眼的樹蔭處靜立有康斯坦斯的十字架墓碑,王爾德卻未曾留下藉以寄思的只言片語。十字架上的綠藤被守墓人細心地用筆墨次次重新勾勒過,樹葉兒打散了明晃晃的陽光,映照其上像是搖曳的牽牛花,仿佛在地下枯萎太久的癡情又活了過來。林間梢頭時有色彩繽紛的鸚鵡相互逗弄嬉戲,它們的祖先隨數世紀前哥倫布的航船漂泊至此,在繁復精致的鳥籠中熬過不知多少代後終於被戰火和硝煙所解放,逃離重重宮闕竟然在這塊與它們故鄉大有不同的土地恣意繁衍生息起來。公墓中的林地成為了它們的最愛,這裏少人、少煩擾,最適合這擅鳴的鳥類一展歌喉。它們對季節的變換無比敏感,春季裏毫不壓抑地兀自活躍起來,在執卷垂淚的天使、揚帆起航的少年和魁梧剛健的戰士之間躍動。那些光潔到幾乎半透明的大理石肌膚如此栩栩如生,讓人錯覺是否下一秒那個懷抱十字架的垂首少女就要擡起頭來迎向陽光和海風翩然一笑。在最沈的湛靜、最寂的死亡中,卻最覺得自己是活著的,萬物是活著的,春天也是活著的,盡管浸著倦意。

  日高春困不成妝,誰曾想漂洋過海會有一座熱城如此適合這句詞。倦了便不妨小憩,一春於千年熱城不過白駒過隙,總會有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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